∷涞水县檀山工艺美术厂∷

     家电行业、化工行业离不开生产标准。工艺美术是能工巧匠的艺术创造，也能用标准衡量吗？

    2004年年底，北京工艺美术厂被宣告破产，这家全国最大工艺美术生产企业的结束，是工艺美术繁荣时期的结束，还是一种旧体制逝去后新的开端呢？

    “北京市工艺美术厂破产已经张罗了很长时间，而北京市整个工艺美术行业的没落并不是今天才开始的。这个行业在很大程度上毁于没有标准，这个行业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需要标准。”北京京城百工坊副总经理张新超告诉记者。

    一般的理解，工艺美术应当是能工巧匠们的艺术创造，越是精品越需要无拘无束的智慧发挥。家电、化工也许离不开标准，工艺美术和标准又有多大关系呢？

    都是没有标准的恶果

    追溯北京市工艺美术行业由辉煌到没落的20多年，所有的兴衰荣辱似乎都可以归根到一个源头--产品质量。1975年到1985年间，是北京工艺美术行业最辉煌的时期，当时的传统工艺美术品是出口创汇的主打商品。而且当时恰是外贸出口权还没有放开的时期，整个北京市工艺美术行业的生产模式就是：北京的工艺美术企业设计、试制，一旦拿到订单后，这些订单便直接被送到散落在北京、河北、河南和远至山西的农村乡镇加工点，北京的工艺美术师会被下派到这些生产车间指导生产，待加工完成后，北京的工艺美术企业就重点做一些后续的工作，比如洗烫、包装、发货等。据料器工艺大师邢兰香回忆：当时北京市料器厂的职工有900人，而外面的加工点就有2000人。

    北京的工艺美术企业只做两头，中间的生产加工环节多交给外加工点。这种生产模式缓解了当时“人少活多”繁荣时期的紧张状况，但却培养了很多后来成为北京工美企业竞争对手的、技艺并不成熟的民间艺人。

    “就是他们现在的生产水平，也完全达不到北京工美企业的生产标准。但因为成本低，在外贸经营权放开后，他们把自己的作坊扩大为销售企业，一些地方取得出口权后，就开始自己组织出口销售。后来内销也开始赚钱了，他们生产的大量粗制滥造的工艺品如潮水般涌入各大城市的旅游、礼品市场。”张新超说：“几天成型的铸漆与精雕细刻的雕漆外观雷同，外行根本看不出来，但两者的成本和价值差之千里。”

    粗制滥造的工艺品不仅以低价直接冲击着北京的工美企业，还使工艺美术品的声誉大大降低。景泰蓝工艺大师张同禄1987年访德的时候，德国代理商曾向他抱怨说，从中国进口的景泰蓝瓶子在灯光的烘烤下会“流水”。张同禄解释为什么“流水”：是因为点蓝（即给铜胎上釉）工艺太差，导致釉面开裂，制作者便用蜡抹平这些裂痕，才出现了遇热“流水”的情况。事实上，随着北京市工艺美术生产企业的没落，一些传统工艺也面临失传的境地，但像景泰蓝、雕漆这样的工艺品在市场上并不少见，据张新超介绍，市场上的景泰蓝、雕漆工艺品多为民间小厂生产，质量参差不齐，工艺不纯正。

    在北京的传统工艺“燕京八绝”中，被仿制最多的便是景泰蓝、雕漆和玉雕精品。大师们的任何一项创新和设计都有可能在几天之内被仿造。张同禄研制出的新型景泰蓝产品--珐琅珀晶。珐琅珀晶突破了传统景泰蓝只能附着于铜胎的局限，可以在木质、金属等原料上绘制，将景泰蓝技术拓展到屏风、壁画。不久，就有一家地方小厂也推出了珀晶制品。张同禄的该项专利最终受到了法律的保护，但侵权的赔偿并没拿到，现在反而全国的工艺品厂都在免费使用这项技术，可工艺却很粗糙。那么，到底珀晶制品应该达到什么样的标准；景泰蓝、雕漆工艺品如何区分它们的品质；除了工艺美术大师个人的评价外，有没有更客观、更方便收藏者使用的标准呢？张新超认为，无论是生产还是收藏，工艺美术行业都需要这样的标准。

    工艺美术品能够量化吗？

    2004年12月30日，北京京城百工坊玉器坊内，玉雕大师李博生左手握一块玉牌的籽料，右手用钻枪去掉玉牌上勾划的墨线。他手中的一块刚好盈握的观音像玉牌，经过1个月的雕刻几近成形。李博生拿玉的手是一双雕玉46年的手，一双被玉琢磨得变了形的手。为什么这双手会变成这样呢？李博生说：“只有用手指捏着玉料，才能把握雕玉的感觉。”而每一件玉雕作品都是凭着大师们不同的艺术感觉创作出来的。

    历来民间工艺口传心授的经验配方如何能量化呢？

    景泰蓝大师张同禄认为，景泰蓝的蓝最纯正的是绿松石色，这种颜色的生成不是某种釉料的自然成色，它需要工人对烧制时间和火候的把握，是经验的配方。而雕漆工艺，是把天然漆料刷在胎上，刷的遍数越多，刀在漆上雕刻越有立体感。而一件雕漆工艺品到底要刷多少遍漆呢？这要根据创作的题材和艺师的意图来定，少则几十层，多则三五百层，然后在上面雕刻山水、花卉、人物。雕漆所用之漆以朱红为主，主要原料是树脂和朱砂。制胎、烧蓝、作底、着漆、雕刻、磨光等十几道雕漆工序，和“景泰蓝”一样，工艺是可以形成文字记载下来的，但大师的经验难以用语言来表达。

    “事实上，这些工艺的确是难以量化的，但并非不能量化。”张新超告诉记者：“为什么张同禄、文乾刚等大师级的景泰蓝、雕漆作品价值高者达几十万元，而地摊小店可以便宜到几十元钱？抛开大师的手艺不说，单就工时和原料，两者就有天壤之别。”雕漆大师文乾刚曾经算过一笔账：雕漆的原料是天然漆和朱砂。一棵漆树50年仅产10公斤漆，原生漆的价格现在是一吨10万元，雕漆艺术品中的“剔红”需要红漆，红漆里填加的颜料应该是朱砂，天然朱砂产量稀少，价格和宝石等同，近代多添加人造硫化物，称为“银朱”，价格虽然比朱砂低不少，但也不便宜。“而假的雕漆工艺品大多是铸漆，造假者使用廉价的合成原料浇铸，一次成型，几天工夫便能做出一件，外行根本看不出来。但铸漆的假货掰开一看是白色的，完全不同于真正的手工雕漆，一层层刷上去后再雕刻，一件雕漆作品至少也要七八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，而一件景泰蓝的制作因其工序繁缛，通常要由几十人来完成。”张新超说：“景泰蓝生产几百年来竟然没有色谱。我们要做的，就是要量化：景泰蓝釉料中的黑颜色到底黑到什么程度，化学成分是什么，釉料中玫瑰红的颜色到底由什么成分构成，雕漆使用的漆是什么样的，一般要经过哪些工序。”

    百工坊的标准能成标准吗？

    对于一位雕玉46年的工艺美术大师来说，无论是用时计还是用件计，抑或是用化学成分计，都是对他本人和玉文化的一种“侮辱”。但北京京城百工坊现在正做的，就是将这种工艺量化成一种标准，他还打算把百工坊经营成整个工艺美术行业的标准。

    记者在百工坊看到了一本标题为“景泰蓝新釉料及工艺应用标准研究”的招标书，这是百工坊与北京市科委及北京市工艺美术协会合作进行的试验。

    据了解，首批进行成分工艺分析确立标准的，除了景泰蓝之外，还有雕漆。这两项标准确立的时间定在了今年12月底之前。但这样的数据能否真正成为一种“标准”，并在整个工艺美术行业推行呢？张新超作了个比喻：给工艺品贴上“绿色食品”的标签或类似于品牌店的加盟代理制度，工艺的标准和百工坊企业品牌的标准就如同这两种形式。这个标准不是强行推广的，但如果采用这套标准，却可以提高企业的生产水平，而整个行业的生产水平提高了，它自然就成了一项标准。

    一个企业“标准化”的尝试，能成为整个行业共同遵守的标准吗？毕竟标准还没有出来，但通过对景泰蓝、雕漆的釉料和工序的记录，一项民间手工艺可能将被永远地流传下去，也许这本身就是一种贡献。